Dyslexic Illiterate
争取喜欢银高13年
专注晋助3862年不变

【银高】新鲜

*这篇去年年底写的,本来是给少年主题的合同用的,但是那个估计窗了...

25岁的银时和18岁的非人类高杉,大概有那么点万事屋x3z杉的感觉吧,OOC应该是有的。

 

|坂田银时 x 高杉晋助
|现代AU,少量SF元素
|梗来自《世界奇妙物语》中的《美女罐》
|应该算..BE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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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鲜

一弯残月从大片密云中探出头,低低悬在半空,洒下微弱的阑珊之光。整座城市沉于酣眠,街道昏黑静谧,躁狂不羁的飞车党零星地狂飙过境,让人胆战心惊。坂田银时拖着异常沉重的身躯趔趄地晃荡在马路中央,不时举起手中的小酒瓶就着瓶口一阵猛灌。酒不一会儿就被喝得见了底。他徒劳地上下晃着瓶身,仿佛那里还能渗出更多的甘醇。

身体上其实很难受,酒精灼烧着孱弱的胃壁,咽喉被刺激得恶心感不断。银时顿了顿突然大口呕吐起来,胸口的布料都粘上了污秽。吐完胃里也舒服了很多,他随意地用手抹了抹嘴,不顾一身狼狈继续往街对面的小巷踉跄地移动,几乎就要向前伏地摔去。耳边接收到一片「嘟——嘟——」的喇叭声。往声源方向望去,一辆卡车朝他驰来,车前的探照灯白晃晃地刺眼,让他下意识地伸手遮挡。脚往后退了两步,模糊地捕捉到卡车司机对他比了个中指,似乎还在骂骂咧咧。

银时还来不及退得更深,那笨重的大家伙就又猛又急地「咆哮」着从他身前擦过去,几个圆柱状容器「哐当哐当」地从车上落下地。心脏骤然剧跳,平地卷起的狂风直往他身体里灌,酒顿时醒了大半。有什么东西「咕噜噜」地滚到脚边,定睛一看只是几个普通的水果罐头。发意外财的迷梦落空,他自嘲地笑笑摆了摆手继续往前。走了几步突然心下一动,回头捡起贴着草莓图签的那一只揣进怀里,像是讨了便宜般生出小小的兴奋,一路颠颠地小跑回家。

钥匙转动门锁,推开门墨黑一片,室内温度甚至比室外还低了一档。银时伸手摸到墙壁上的开关「啪哒」一按,暖橙色的光线向并不算宽敞的客厅辐射,浮起浅浅的温暖。他想都没想往沙发上「嗵」地一趴,被怀里的东西硌地疼叫出声。「做的什么孽哟」他自言自语,摸摸尚在锐痛的胃部,继而掏出那个碍事的罐头,刚想往边上一扔却鬼使神差地瞟见罐身上贴着个卡通男孩的形象,旁边的气泡框里粗体大号地标着一句「属于你的美味少年」,下面还粘着几行小字:

「高杉晋助
  18岁
  骄傲、执着、喜欢一切华丽而有趣的事物
  更多的?更多的由你自己来发现。」

银时揉揉眼睛,把罐身转了一圈都没看到之前的草莓图案。他掐了掐自己的胳膊,确定自己不是在梦游。把钥匙插进罐头封口的边缘慢慢转动掀开铁皮,发现里面嵌着一管蓝色的试剂外加一个纸卷。展开纸卷,上面列着些文字,他逐字逐句地读出了声:

「感谢购买本产品
  启用方法:浴缸注满50°左右的温水,将试剂倒入,耐心等待60分钟即可。
  整个过程严禁观看,否则后果自负。」

银时反复读了好几遍,这没头没尾的说明究竟是有多不上心,严重考验消费者的理解能力。不不,他拍拍脑袋,他根本不能算是消费者。这本来就是他捡到的“馅饼”,现在却连是福是祸都不确定了。然而好奇心啮咬着他,他竟真的走到浴室打开热水器开始注水。

把那瓶鬼东西倒下去后,他降下洗澡帘,关上门,坐到外面等。墙上的钟「滴答滴答」慢悠悠地走着,在死寂的室内显得出奇得响。他觉得时间过得无比的慢,脑子里仍然不清醒地奏响一片混沌,于是干脆起身进了厨房,打开水槽的龙头接水拍脸,驱赶掉一些昏沉。接着收拾掉房间地板上堆了几天的快餐盒、旧报纸、店铺传单和其他一些垃圾。

一忙起来时间就快了。眼看一小时将尽,他心神不定地坐在沙发上,腿一抖抖的。取过纸卷又看了遍说明,觉得自己神经质到可以将那段话背下来的地步。

突然浴室门里「哐啷」一声响,银时的心陡然一惊。还没回过神,门就被拉开了,一个黑发碧眼的少年周身裹着草莓、芒果、西瓜和香蕉图案交错平铺的洗澡帘子,赤着脚朝他走过来。一时间,银时觉得他身上仿佛正散发着甜腻的水果体香。少年的脸干净俊秀,银时可以打赌任何人见了这孩子都会将视线汇集到那双清波般的绿瞳上。

「有没有..衣服?」少年白皙的脸上印出一点羞赧的红。

银时这才反应过来眼下有些尴尬而诡异的状况,脑子里一下子千头万绪,有很多疑问却不知从何说起。他按下心头的讶异姑且承认面前站着的这个试剂和水发生反应后的产物是个“人”。像任何一个新生儿一样,他通体一、丝、不、挂,却聪明地扯下帘子遮、体,一点都不蒙昧。银时到衣柜里翻了一阵,实在找不出什么合体的衣服,只好把自己新买的白衬衫和平角裤递给他。

少年去浴室换上衣服,肥大的衬衫垂坠下来盖住了腿,袖口也长出来一截,脚上还趿着一双大拖鞋,让他看上去显得更为瘦小可爱。他上下打量着坂田银时,眉毛微蹙,眼神里带着些质疑。

「需要我的是你?」

「诶?」银时搔搔头皮,不明所以。

「不是你买的罐头?」

「哦..那个啊..是我捡来的。」

「这样啊..」

少年陷入沉默,银时见他像在思考着什么,也没有打断。屋子里一时安静,只剩节能灯管「嘶嘶」的声响和挂钟秒针规律的机械声。银时有点受不了这冷场的气氛,刚想开口,对方却抢了先。

「我饿了。」

这跳转得未免有些突兀,难道他们不应该先搞清楚对方是谁,这一切是怎么回事吗?银时在心里默默想着,然而身体却像不听大脑指令般走进厨房打开冰箱找食材。

冰箱几乎是空的,他已经有一段时间没在家里开灶。真是伤脑筋啊,自己平时都是随意地应付,怎么现在反而鬼使神差地顾忌起这个才刚见面的小鬼。幸而他找到一些手擀的细面条,下锅滚着沸水煮了煮,再浇了圈酱油,加了两片鱼板。

「简单了点,不过也没别的了。」他把这碗再普通不过的酱油拉面端上桌。少年拿筷子卷起长长一条,「滋溜滋溜」地吸起来。

「噫..还以为你要喝机油的。」银时用手撑着腮,饶有兴趣地看着他吃。

「我身体的构造和人类差不多。」

像是完全适应了某种新环境一般,少年脸部的线条慢慢变得柔和,话匣子也就这么打开了。他告诉银时罐头是满足人类情感需求的超智能产品,每一只都会有相应的人设,买家根据自己的喜好选择,照着说明书就能培养出期望中的伴侣。

「所以说..是高级的充.气.娃.娃?」

「我不认为有这么廉价低俗!」少年伸出拳头直捣银时门面,看对方捂住鼻子喊疼又笑出了声。

「嘛..那你存在的意义是?」银时揉着鼻子,声调都变得有些扭曲。

「陪伴需要我的那个人。我大脑的系统设定是这么告诉我的。」少年「咕咚咕咚」地把面汤喝了个见底,「既然你不是,我现在要自己去找那个人了。」

少年一副踌躇满志的样子在银时眼里显得有些天真。

「但在找到之前,请让我住在这里。」

「你这完全不是请求的口气,根本就是命令啊我说。」

「要不是暂时没地方可去,我才不想和一个满身酒气的废柴大叔住在一起!」

「喂喂,男人不管多大内心都还是少年呦,何况阿银我可是正值25的大好青年!」银时掏掏耳朵,「住这里可以,要协助我工作。」

「成交,不过现在先带我出去买衣服,阿银!!」少年拉过银时的手拖着他朝外走。

「谁让你这么叫啊?!!还有现在是凌晨3点,要到哪里去买?!..喂等等..阿银手要被你拉断了..嗷..」

深夜坐在空无一人的夜间巴士上,像是在鬼故事中才会出现的场景。银时按了按眉心定神,身边的家伙却不肯消停,他嚷嚷着原来这就是人类世界,试图翻出车窗爬到顶盖上,最后半身悬在窗外朝道路两旁飞驰后退的建筑和路灯兴奋地大叫着「Woohoo」。银时不禁想如果打开那罐头的是一个妙龄少女,此刻是否和少年依偎着温存,而不是他眼前看到的癫狂局面。司机只当他们是喝醉酒的不良之徒,丝毫没有理会,巴士飚速前进,这让银时觉得仿佛置身于虚拟的游戏世界。

所有的商店大门紧闭,少年隔着橱窗专注地看着那些模特,好像下一秒那些假人就会动起来。

「和你说了现在这个点什么都买不到。」银时无奈地看他,眼皮沉得不像话。

「没有关系,可以等。阿银,你看那个不错。」

银时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一个男模特穿着白色T恤衫和蓝色牛仔裤,脚上蹬着一双酒红马丁靴,很复古的西式穿衣文化。

「这是14孔长靴,你那么矮,穿上更显得腿短。」

「我喜欢。」

「现在天热,会闷死。」

「不介意。」

「实话说吧,阿银没钱。」

「可以赚。」

「你赚?」

「我赚了钱就还你。」

他们沿着街走,聊着天消磨时间,直到天边晨曦微露。感觉彼此间熟悉了一些,银时开始叫他高杉,并正式地做了自我介绍,谈起自己经营着一家生意不济的居酒屋,事实上最近正着手转让。高杉觉得这是挺有趣的工作,不会显得刻板,还可以遇到形形色色的人。「说不定会遇到喜欢的人。」他不谙世事地说着,换来银时有些不屑的取笑。高杉不明白这轻视从何而来,反问他有没有爱过。银时一时语塞,说爱是个烦人而复杂的东西,他不想轻易地就被困住。「明明只是没有吸引女人的魅力罢了。」高杉笑了,阳光打在他脸上,映出和煦的红橙色泽,让银时觉得有几分好看。

他纵容了高杉的任性,把他喜欢的衣服鞋子都买了下来。回到家后狠狠睡了一天,醒来的时候也没有往日暴睡过后的空虚感,阳光从窗帘缝里漏进来,在墙上形成耀眼的光带跳来跳去,让他觉得心情莫名地好。他想着要揭下居酒屋门口挂着的「待转让」的牌子,彻底打扫一下,然后再去采购一些具有艺术感的墙上装饰物。当然之后就是检查一下酒和食材的库存,进行适当地补给。也许这个月还可以推出一些深夜特惠的主题活动。他这么想着,脚下的步子也轻快起来,经过次卧发现高杉坐在茶几前蜷着身浏览着网页。银时随手拿起沙发椅上的抱枕朝他头上扔过去,然而对方马上反应过来,更使劲地回砸过来。

「别玩了,高杉。下楼干活。」银时躲过抱枕,笑得有些得意。

「有人比猪还夸张地睡了24小时,还好意思说我在玩?我可是在学习人类常识。」

「那高杉君有没有听过实践出真知啊?做了才知道喔。」

银时的居酒屋就开在他家楼下,20来平米不算大。没有单独的名匾,门扉处两片暖帘上印着墨染的三个大字「万食屋」,高杉觉得这名字相当具有欺诈性,银时却说这是夸张效应。店面已经闲置了一段时间,吧台和桌椅上都积了厚厚一层灰。银时把扫帚和抹布丢给高杉,划好清扫区域,说是比赛谁动作快。高杉挽起袖子表示输了的人请吃大餐,说罢就动起来了。他把扫帚使得像剑,在地上「唰唰」一阵乱舞,弄得尘嚣翻飞。银时摇头说他乱来,直接脸上吃了一鼻子灰。他不甘示弱地报复回去,扫地到最后变成扫对方,打得不亦乐乎。最后还是银时的一句「再不干完今天谁也别想吃饭」中止了战斗。于是两个人分工明确,一个扫一个擦,速度相当快。银时长舒了口气,说很久都没这么像样地劳动过了,而一旦干起来就不想停,现在特别想做草莓酱团子。高杉一听立刻蹭过来跃跃欲试,还美其名曰「抓住一个人的心要先抓住胃」。银时笑笑敢情你看的网页都是些恋爱鸡汤,对方挠了挠头没有否认的意思。后来银时发现他想做的事只要有高杉插手就一定会曲折得令人好笑。好比他搓个团子能被面粉糊一脸,试瓶酒能被浇一身,买盒调味料能被拽到游戏厅。高杉的行动力不菲,然而成事不足败事有余,像极了他那个年龄会做的事,而因为缺乏常识,往往情况更为糟糕。说他几句又马上炸毛,废寝忘食也要弥补,倔强得一塌糊涂。

而他最喜欢跟着银时一起出去,购物也好,进货也好,或只是漫无目的地在街上闲逛。穿着他最喜欢的蓝仔裤和马丁靴,裤脚卷起边儿,一伸腿把路上的小石子踢到百米开外,或是走着走着就跳起来,伸手去够树上新绿的叶子。下雨天也不会低气压,硬是拽着银时出门。他抢着撑伞,银时不得不弯着腰,头顶还时不时被磕到。等完全看腻这本就入不了常人眼的风景后,他开始找寻新的乐趣,钻进街头巷尾和逃课在外的不良少年打成一团,弄得满身脏脏的污迹,一看就是个不修边幅的坏小子。他总是对银时炫耀自己辉煌的打架战绩,或者拉着他上街刻意从一群女孩子身边走过,和他比试「回头率」,最后总要嘲笑一句「天然卷就是胜不了黑短直」。银时表面不和他计较,回头会烧一桌他最讨厌的菜当晚餐,任他关起房门啃干巴巴的吐司面包。两个人相处小打小闹免不了,银时偶尔还会宿醉不归。有几次高杉火大地说要离开,最后又总是乖乖地回来。

居酒屋重新营业后,生意比从前稍好了一些。银时曾听到客人议论万食屋新来的服务生颜值很高。当然这话不能告诉高杉,不然那家伙肯定得瑟地要上天。不过银时不得不承认高杉确实有着自己的影响力,虽然调皮任性了些,但认真做起事还是干脆利索。他的嘴巴也甜,客人很吃这套,尤其是女性顾客。对此银时调侃过「不去牛郎店是种浪费」。

高杉最早给银时贴过「不务正业」的标签,但当万食屋的运营走上正轨后,他发现银时对生活的态度比他想得要积极端正。虽然表面总是一副吊儿郎当睡不醒的鬼样子,他现在酒喝得少了,还会认真留意客人的习惯和喜好。对来他这里借酒消愁的,他偶尔也加入攀谈,有意无意地说出一些在高杉听来很有哲理的句子。对那些纯粹来吃个宵夜的,他会别出心裁地做新的菜品,尤其是他最喜欢研究的甜点。店铺的访问量其实不大,但看得出他每天干得很满足。高杉也问过他之前为什么想转让,他只说生意不好,连员工工资都发不上。

万食屋每天晚上9点开始营业直至深夜2点,一般吃过晚饭后银时都会在楼上小憩稍微养养精神,但最近一周他晚上8点就下楼去做准备。高杉以为他是酒瘾犯了,有一天跟过去想戳穿他,结果发现他在厨房忙得欢乐,又是腌肉干又是炸鱼丸。高杉问他这是要过什么节,他笑着接口「这不是给某只大猫咪吃的」。高杉同他走到附近的巷子里,几只流浪猫闻声踏来,一看到银时就围过去用头蹭他的脚,有的干脆在地上打起滚。「真是会撒娇啊,你们这些小东西。」银时蹲下身把盛食物和水的盘子放它们面前,然后一只只顺毛抚摸过来。「之前又是一波繁殖高峰,上次有一只溜达到楼上,好像几天没吃东西了。」银时站起身说得漫不经心,「反正材料也有。」高杉瞪了他一眼,说有这么好玩的事不告诉他。银时打了个哈欠,他才不信高杉有这么好的耐心。

后来天渐渐凉了,高杉擅做主张把几只猫放进了屋子。家里热闹了不少,但也给银时带来不小的麻烦。家具被挠出一条条印子,床单被蹂躏得一团乱,这些也就算了,最冤的是手机放桌上没几秒就被猫爪撂到地上,直接摔花了屏幕。时间久了那些家伙虽然乖乖听话但也不肯再挪窝。银时对高杉说它们啊被宠惯了,再放到外面恐怕也没什么生存能力。高杉提议不如让它们搬到万食屋去「报答饲主」,招揽更多的客人。「就像你吗?」银时开着玩笑,高杉嘴里的「滚」脱口而出,脑子却一瞬间空白。

入秋后,银时发现高杉手脚时常冰凉就提早把被炉拿了出来。等到了真正的严冬,银时也开始犯懒,万食屋每天的营业时间缩短到3小时。

今年的天气不是一般的冻。两个人缩在被炉里,像被马蹄磁铁吸得牢实的螺钉动都不动。银时把食谱翻得「哗哗」响,对面的高杉趴着看网页,只听见鼠标声「咔哒咔哒」。他们养的猫大多懒懒地蜷着理毛,只有一只小奶牛猫仿佛一点都不怕冷,在屋里疯一般地扑腾,时而从食谱背后伸出脑袋让银时猝不及防,过后又踩上笔记本的键盘打扰高杉。窗外的冬阳倒是温柔得紧,照在身上温暖加倍。银时伸了伸懒腰问高杉饿不饿。被这么一提醒高杉的胃适时地「咕咕」叫了起来,毕竟昨晚躺进被炉后就几乎没出来过,更别说吃东西了。银时摇摇头,他爬起来又套了条裤子转身去厨房。高杉在他背后喊「拿袋切片面包就行」,等了20分钟银时才回来。他将一盆煎至金黄散发着浓郁芝士奶香的吐司片摆上桌,看着就令人食指大动。「草莓还是香橙?」银时指指果酱罐问他,高杉摇摇头,直接拿起一片说原味就足够好。「我还找到这个。」银时变戏法般掏出个浅橘色的小冬柿,他往高杉身边坐下,把柿子慢慢剥了皮再掰开把一半递给旁边那人。高杉尝了一口,酸涩感略略盖过了甜,对他来说口感正好。嗜糖的银时却淡淡皱了眉,他招呼小猫过来,让它帮忙解决。

「不会拉肚子?」

「不知道呢。」

「给我。」

高杉怕小猫误食,急忙拿过那一半柿子塞进嘴,腮帮子撑得鼓鼓的,让银时笑出声。

「你慢点...」

高杉吃完往后一倒,觉得全身热热的。银时嘴上说着这样会堆积脂肪,也跟着躺了下来。小猫在他们身上踩来踩去,惹得高杉痒,他动了动身体,手往旁边一甩却意外地搭上银时的。银时没挣开,高杉握过他的手指,一根一根,一节一节轻轻地按,觉得莫名安心。

高杉一直没有忘记自己要去找那个需要他同时又让他可以依靠的人。起先他还会去学校门口蹲点,观察三五成群的女高中生。有两次甚至大胆地上前搭讪,只是一次被当成变、态跟、踪狂,还没等他来得及解释,就被女孩尖叫引来的路人包围成为众矢之的;另一次对方打量了他一番后说了句「援、交还是找有钱的成熟女人比较靠谱」,跟着转身把他抛在脑后。当然也有人被他吸引过。那是个来万食屋「过夜生活」的小太妹,头发染得赤红,明艳得令人眼睛不适,身上则穿着过于暴...露的透视装。她抱着胸倚在吧台边盯着高杉看了很久,夸他抽烟的样子很帅气。这一幕恰巧被银时看到,天然卷装作不经意地伸手夺过他的烟掐灭,再扔到地上踩扁烟头「店里的烟不是让你犯中二用的」。高杉没有生气,反而自嘲地淡淡一笑。比起那些浮于表面的夸奖,他更在意银时的想法。而这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呢?他也不知道。

他一直被他照顾着,有种依赖感悄无声息地发了芽。高杉听见脑子里有两个声音在打架,一个说「不用再找了。」另一个反问「他需要你吗?」

「需要的喔。被老板需要的工具,被主人需要的宠物。」大脑系统的判断。

不,不是这样的「需要」。

银时看起来不像是心事重重的人,他也从未对高杉倾吐过自己的烦恼。然而相处久了之后就不难察觉他的内心并不轻松。虽然熟人不少,但看起来都是泛泛之交。也不见他和家人有往来,问起的时候他说自己早已举目无亲,脸色有几分尴尬。高杉莫名地觉得银时很孤独,他想陪伴他,与他分担幸与不幸。而现在,这种渴望变得更加强烈也更加自私,他想成为银时的唯一。这大概是人类常说的喜欢。当他发现的时候,已经无法控制自己变得贪心而胆小。

银时觉得最近的高杉有些不对劲,他有几次面对自己欲言又止,却偏偏又喜欢粘过来。银时懒得去猜,直接问他有什么事需要帮忙?对方被问得一愣,低了头,两只脚来回摩擦着。银时耐心地等,高杉吸了一口气,抬头毫不避讳对方的眼睛。那里还是他熟悉的慵懒柔和。

「有了喜欢的人。」高杉的语气尽量平淡,只是他不知道自己的脸红得就像早晨从菜场刚买回来的番茄。

「果然春天快来了猫咪也到了发情期吗?」说话的风格相当坂田银时,让人摸不透他的态度。

「呐银时,如果要用亲、吻来告白的话果然还是游乐场的摩天轮比较好吧?」高杉的脸上显得放松了许多,「你应该有经验,能不能教教我?」

样样不服输的高杉从未有求于他,银时开始相信他说的话是认真的。

游乐场无论什么时候总是人头攒动热闹非凡的。对小孩子来说更像一场刺激的冒险,狂欢的盛宴。银时已经记不清上一次来是什么时候,童年时期在这里获得的幸福感觉早已蒸发殆尽。高杉拉着他把云霄飞车坐了好几遍,一个接一个的回旋和急弯令他头晕目眩,胃里翻江倒海。极度的离心感又仿佛把人抛到了猝死边缘。也许一开始就不该来这里。他稀里糊涂地被高杉推进鬼屋,到最后紧紧抓着他的手不放。后来高杉钻进看表演的人潮,一转身就不见了踪影。他拨开人群,叫着他的名字,得不到一点回应。他茫无头绪地奔跑着找寻,焦急痛苦得像被扔进一锅沸汤。身边不断掠过挂着笑脸的三口之家与恩爱相携的恋侣,直到肩膀被人一拍,高杉拿着两个圆筒冰激凌对他笑得奸诈。

他伸手把他抱进怀里,埋在对方肩膀一声不吭,冰激凌粘在衣服上一点点融化,心跳慢慢恢复正常。

「不是让我教你吗?出其不意的拥抱是很好用的一招。」他放开他,轻描淡写地弯起嘴角。

高杉听着这话,发出一串没有温度的笑。他有一瞬间想临阵脱逃,觉得这场名为试探的游戏不该再进行下去了,也许会输得遍体鳞伤。

他们在天边还挂着一点夕阳的时候走到摩天轮下面加入绵长的队伍。时间一点点流过,直到座舱上的灯光一个个点亮。迷离感性的霓虹幻色从中心辐射到圆周,斑斓地印在脑际挥之不去。

座舱缓缓上升。也许是跳楼机的效应还在持续,高杉竟觉得失重感强烈,心跳到了嗓子眼。银时张嘴和他说着什么,他一个字都没听进去。他突然觉得这一切蠢透了。

思维一经牵动,分秒快如光箭。他们已经来到了最高点,两个人面对面坐着,高杉捏紧了拳头,掌心都是汗。他盯着银时,等待着他做出动作,然而对方动都没动。

果然是这样吗?什么都不会发生。

座舱开始下降。

心上的迷雾被拨开,有那么点坦荡的清冷,高杉摊开手,嘴向上一扬,像是费劲了全力。

对面的银时突然起身,跨过两人之间不到方寸的距离,双手覆上高杉的脸,把他的下颚往上托。身体往下略倾,鼻尖就要顶到对方的,他从那双幽绿的眼睛里读到了惘惘之意。嘴唇饱含温柔地贴上对方已略有些发白的唇瓣轻轻摩、挲。感觉到对方的下巴颤了颤,他将舌头伸入爱怜地舔、舐,不一会儿就得到了激、烈的回应。吻.得更深更狂,恨不得就此停在半空。

只是他们终究会落地。

两人分开的时候,高杉伸出一根手指抵住银时的唇。

「别说话。」

他想任性地耽溺于一个永远不会醒来的梦。

尔后日子恢复了正常,好像这一段并未发生过。直到银时某天有意无意地问他「对你喜欢的人告白了吗?」高杉没料到他还惦记着这个事,想了想问他「你很在意吗?」银时随手把一张报纸递给高杉,上面有一则「智能罐头在本市热销」的新闻。

「那个人知道你也是吗?」

「知道。」

「别被利用了啊。」

「嗯?」

「你还不知道人类多绝情吧。」

高杉笑笑,这确实不在他的认知范围内。系统设定里的人类是渴求感情的物种,罐头的存在只为满足他们。

但没过多久,他就亲眼目睹了银时所说的「绝情」。那还是他第一次遇见同类,那是个身材高挑、气质很好的女人。她一走进万食屋,就成为全场的焦点。陪同她的是一个西装革履的男人,年龄大约在40上下,他搂着她纤细的腰肢,镇定地从众人或嫉妒或艳羡的目光中穿过,径直走到吧台。坐定之后,他点了两杯玛格丽特。两人刚要举杯,一个喝得微醺的食客堂而皇之地走上前,一脸馋涎地说着「想请这位小姐喝酒。」高杉估摸着男人要发作,从吧台后面走出来想拦住那个醉汉。然而令他始料未及的是,那个男人把酒递给对方,示意女人过去。

「这种货、色意外得受欢迎呢。」

附近的客人都听到了,齐齐地往这边看过了来。

高杉一脸惊讶,「你说什么?」

男人冷笑了一声,「怎么?这位小哥也想试试吗?给你们示范一下」。

说着他把女人拉过来,一手伸出拇指和食指掐住她的下巴,另一手举起一杯酒倒进她嘴里,淡黄的液体滴、满了她的脖颈,沿着锁骨下滑到胸口。女人并没有反抗的意思,反而把头抬得更高,迎、合男人。

「只要有钱就能买到的罐头,比狗还要听话呢。老婆和情人都不及她让人省心。」

高杉听不下去了,一个冲动举起另一杯酒朝男人头上泼过去。

「造反吗?这么对待客人?!」

还没等高杉进一步动作,只听到「哐」的一声响,男人蹲下捂着头,大量的鲜血从他的指缝间流出。

女人发出一声尖叫,客人看到闹大了纷纷起身离店。

「对待人渣就要以更人渣的方式。」不知从哪里突然冒出来的银时手上拿着敲碎的酒瓶,朝男人吐了一口唾沫。

「你竟..敢..如此放肆..」男人的身体摇摇晃晃,最终瘫坐到地上,大量失血使他说话快喘不过气。

「伊田君!」女人惊呼着扑到男人身边,「你流了好多血!我马上叫救护车!」

她颤抖着掏出手机,几乎拿不稳。

「喂!」银时扶着她的肩膀「醒醒吧!你比那个什么狗、屁系统设定的要更自由啊!」

女人一脸茫然,高杉也有点吃惊银时这么激动,他拍拍他的肩膀,「那没用..只要系统认定..」

「你不是也没有熟视无睹吗?」银时的眸子充血般猩红,那是高杉从未见过的愤怒。

门外响起救护车铃声,几个医务人员抬着担架进来,把人救走了。银时背过身,看都不看一眼。

高杉把女人送出门,看到她一脸揪心的样子心里像被扎了几刀。从没有哪个时刻让他如此痛恨罐头的发明者。他们原来只是取悦人的工具,卑微得没有任何尊严。不,尊严本就是人类才有的东西。「你不是也没有熟视无睹吗?」银时的话在他耳边响起。银时..银时..他奔进店里,银时在吧台前举着新开封的伏特加仰头痛饮。

「你疯了吗?那很烈的!」高杉上前企图把酒瓶夺走。

「看到了吗,高杉?人类啊,真是对感情不负责的生物。」

银时推开高杉,抱着酒瓶蹲下来。

「你不是。」高杉紧咬着下唇,「你和那个人不一样。」

「还真是..天真啊。」银时抬起头,有意无意地看了高杉一眼,「你根本不了解我。」

「也许是不了解,但是你对我怎样,我感受得到。」高杉也挨着他蹲了下来,「把酒给我。」

也许是刚才喝得快了,银时的面上浮起一点醉意。他突然一屁股坐下地,将瓶子往旁边「哐」得一掷,几块碎片冲着他的手弹过来。高杉扑过去抓住银时的手腕,整个身体挡在他面前。

「干什么啊?!」银时伸了伸手想挥开,然而对方攥得紧紧的。银时只好由他去,酒精的刺激使他的脸红了一圈,眼底开始涣散。

「我是..人渣的..儿子。」

高杉意识到他醉了,想起身给他倒茶。然而这次换银时抓住他的手不放了,还把他往怀里带,高杉身体一跌,半跪在地上。

「我爸爸也是那样,抛弃了我和妈妈。」他把下巴搁在他肩上,「我妈妈后来..」

「嗯?」高杉小心翼翼地抚着他乱蓬蓬的卷发。

「..死了。」高杉听到银时平静又沉重的吐息,「我这样的人..身体里有这么罪恶的血液..」

高杉用臂膀箍紧银时。他现在懂了,总是嘲笑他天真的银时,谈起感情话题就对他搪塞敷衍的银时,在游乐场明明一脸焦躁却和他演戏的银时,他比任何人都渴望爱又恐惧爱。

「我喜欢你哦。」高杉在他耳边轻轻说。

银时抬起头,他的眼睛一片氤氲,如雾般朦胧。

「真是个...笨蛋。」高杉细细地吻着银时还沾满水汽的睫毛,然后是那对布满哀伤的眼睛。

银时扶过高杉的肩膀,与他对视。

「我..也配得到感情吗?」

「相反的,我觉得没有人比你更配。」

你从来没有把我当成罐头,所以我变得越来越像人类,有着自己的骄傲。

银时的鼻尖贴上高杉的。带着温度的呼吸喷在高杉唇上,酥酥痒痒,让他忍不住张嘴咬、住对方的唇、瓣。

他们虔诚又炽烈地。吻。。在一起。

「我也喜欢你哦。」

遇到你虽然是个意外,却让我有了好好生活下去的理由。

所谓感情不就是在对的时间遇到对的人吗?

夏季悄然而至。艳阳炙烤在街道的水泥地上,几乎可以煎熟整只鸡蛋。熏蒸的热气扑面而来,使人昏昏欲睡,没走几步身上就汗津津的潮湿一片,连心情都黏糊困倦起来。从前银时总是庆幸自己是夜班族,白天窝在家里孵空调,不用遭太阳的罪。高杉来了以后情况就不一样了,吃个冰砍个西瓜都喜欢往外面跑,银时又舍不得不陪他。自从两人关系更进一步后,高杉发现银时相当粘人,有几次还会神经质地突然紧抱住他,让人几乎透不过气。他甚至感觉银时的不安全感比之前更甚,有几次想和他好好地聊一下,到最后都被那家伙插科打诨地忽悠过去了。虽然日子过得不失甜蜜,高杉总隐隐地觉得有些不安。

他们开始为夏日祭典忙碌起来,上千年前流传下来的民俗活动在今天仍然占据了重要的地位。银时很早就租好了摊位,高杉却想着到时候怎么尽情地玩。祭典对他来说不仅是场别开生面的集会,更系着他一直以来的心愿。他喜欢对着万食屋墙上挂着的花火刻绘在脑海里描摹出动态的场景,渴望看一看这绚丽到不真实的景象。银时带他去买浴衣,他选了件褚红的艳服。蝶舞翩跹的纹样,多少有些妖娆。银时刮着他的鼻子说他张扬,为他穿上后却意外地发现相当适合。于是高杉天天穿上街全然不顾路人异样的目光。

一晃眼祭典如约而至。银时的摊前插着一排外表亮晶晶的苹果糖,他自己嘴里还叼着一根。比起一点点舔到融化,他更喜欢「嘎蹦嘎蹦」地咬下覆在最外层的糖衣。高杉觉得糖浆太过甜腻,他等银时把糖啃完直接去吃苹果。游客开始三三两两地来了,高杉却一反常态地开始和银时调情。他主动凑过去舔。。掉对方嘴边的糖渣再送到他嘴里。银时被他撩得有些把持不住,但碍于过往的客人还是有些尴尬,只好赶他去其他摊上玩。高杉笑得一脸计谋得逞,说了句「等下花火大会场地见」,立时跑得没了人影。

他到最火热的美食摊位买了盒章鱼烧,那味道确实使人欲罢不能。表面铺着的海苔和鲣鱼花入口即化,被秘制酱汁浸透的面球脆香可口,裹在里面的章鱼粒大有嚼劲,让他忍不住一粒粒地挟入口中。越往人多的地方走,好看好玩的令他目不暇接。他和个子只到他腰的孩子比捞金鱼,网罩被一个个捅破,让他气得往池子里乱搅;在套圈的地方套到一包金平糖,他把它藏进袖子里,想着等会儿带给银时吃;就在他准备用抛硬币来决定先去吃盘炒面还是先去转一把老虎机,发现前面被围得水泄不通。

他好奇地走过去,层次分明的吉他声传入耳际。那曲子非常恬淡平和,听上去并不符合这热闹的场面。尽管如此,它让人情不自禁停下脚步细细聆听。系统自动感应到弹吉他的也是一个罐头人,高杉忍不住挤进人堆,慢慢蹭到前排。那「人」大约20来岁,一身随意的条纹衫休闲裤,看起来并不像是专程参加祭典的。似乎是发现了高杉,他弹了没两首就收起吉他。等人潮都散去,他走到高杉面前,直直地盯着他,眼神有些玩味。

「真巧啊,遇到同类。」

「我在前面也有看到,不过都有人陪。你是一个人?」

那人沉默了一下,说他明天「到期」。

高杉没听懂,让他重复一遍。男人的嘴角向上扯了扯,笑得有些无力。他告诉高杉罐头都有保鲜期,到期就会衰亡。他的面上始终平静,完全看不出生命即将走尽。

高杉自然无法接受,他反驳「系统里没有这条信息。」

「保鲜期是给使用你的人看的。作为一个「产品」,你也没必要知道。」男人叹了口气,「我们被人类利用再堂而皇之地被丢弃,毕竟扔掉过期物品难道不是理所当然吗?」

高杉脑子里一片混乱,一思考就会胀得发疼。他突然害怕明天也是自己生命中的最后一天,他还没有吃够章鱼烧河豚煲寿喜锅,没有爬过山看过海,连宇宙飞船都没有坐过...有一簇银色跟随这大片的欲念挥之不去,一想起来就让他心痛得要死。

银时。

想和银时在一起,经营万食屋,养一窝窝的猫,赏每一季的春樱和冬雪,随心所欲地亲。。。吻。。。和做、、。。爱。

怎么会有期限?怎么可以有?

「我啊..是真的把自己当成人了。」他喃喃自语,嘴角冒出一个牵强又嘲讽的笑。

他问男人怎样才能知道自己的到期日。对方让他问「使用人」。

高杉一愣,他想起自己一直藏有的不安感觉,难道说银时早就知道了?

他与男人匆匆告别,回头往自家的摊位走,恨不得立刻飞回去。步子越走越快,整个人心神不定,冷不防撞到迎面走来的人。

「抱歉。」他略弯了弯腰。

「小心看路喔。」对面的人俯身贴到他耳边,「撞到别人怀里我可是会困扰。」

银时的声音!高杉抬头,不出意外地看到再熟悉不过的天然卷笑盈盈地望着他。

「我收摊了哦,你怎么往回走了呢?还以为你早就去放烟花的地方占位了。」

「....」

「怎么了?玩得不开心吗?」银时发现高杉有些恍惚,双手绕过他的后背环上他的腰,「还是因为我没有陪你?」

高杉摇摇头,双手勾住银时的脖子,望着他不知道怎么说。

这在银时看来就是索。吻的举动,他勾了勾唇,吻了上去。

银时的口腔香甜得呛人,高杉一尝,心上又古怪地泛着苦。

「有没有人告诉你,你今天很好看。」银时又和他咬耳朵,「阿银的鼻血都要流下来了喔。」

要是平时说这个话,他早就被高杉打了。

「高杉你到底怎么了?」银时见他无动于衷,确定他有心事。

「嘭」地一声响把两人的视线引到了远处,茫茫天际炸开一朵流光熠熠的大烟花,在夜幕里闪了几秒就褪成白色的烟雾慢慢消散。

高杉心里一动,他拉了拉银时的手。

「我就像这花火...只停留片刻。」

「高杉?」银时以为自己听错,「你..说什么?」

天边仍然上演着光和色的盛景,极尽华丽,最后燃烧殆尽。

「银时,你知道了吧?我会过期。」

高杉望进银时的眼,他决定不再逃避。对方听到他的话表情立刻严肃了起来。

「你...?」

「为什么一个人背着...为什么不告诉我?」

「一个人痛苦总好过两个人.....」银时苦笑了一声。

对银时而言这无疑是噩梦般的回忆。那时他们刚经历了一场激烈的情。。事,高杉趴着直接睡了,他还意犹未尽。手掌抚去高杉背上还残留的汗珠,从他的后颈处开始蜻蜓点水般细细。吻。了一路。在尾椎处,他发现了一行微不可查的小字:

TAKASUGI SHINSUKE
EXP:2516/8/13

他一下子懵在那里,而那行字越看越扎眼。他拒绝承认这是「产品期限标识」,为此找出当初捡来的那个罐头,从里到外仔细检查了一遍。最后他在罐底发现相同内容的标签,整个人都摇摇欲坠地站不稳。

开封的罐头会在一年后过期。

他上网搜索资料,试图找到补救的办法,然而目前所有可查的信息都指向那个最坏的结局。

他觉得自己被诅咒了。

想自欺欺人地弄坏钟表,这样时间就不会走了;想提前撕掉那一天的日历,假装那一天永远不会来。

然而他必须独自承受,至少在那一天来临之前,他不想高杉心里有任何的阴影。

「笨蛋!我迟早会知道的!」

他拥紧他,他们实在是没有时间可以浪费了。

距离过期日还剩8天。

银时一脸认真地说会给他任何想要的东西,哪怕摘下月亮;带他去任何想去的地方,不惜穿越苍穹。高杉笑笑,「这种烂俗的情话对罐头来说也过时了。」银时反驳说他严肃得很。高杉说其实也没什么特别的心愿,他的整个世界都在这里。银时听他说得这么煽情,忍不住抽了抽泛酸的鼻子。

然而高杉把自己锁在房间里不允许银时靠近,一待就是大半天。银时担心他,威胁说要砸门。里面那人回应说「要出事早出了。我饿了,你给我做饭去。」等高杉再出来早就过了饭点。

银时问他在房间里做什么?他说只是突然想静一下。银时摸着他的头安慰说「我不会和你分开的,阿银会跟你一起去。」这话才一出口他就被高杉揍了。高杉看着银时红肿起来的半边脸抿着嘴歪头笑了笑,「你就算死了,我们也不会在一起的。」

距离813还剩2天的时候,高杉的左眼突然看不见了。他第一次真切地感受到死亡对他发出了通牒,心慌得难受。他想瞒着银时,但因失去单眼视力而掌握不好平衡,终究还是被对方发现了。银时不再让他下楼,他就闹脾气说又不是全瞎。银时知道他心里害怕,也不和他顶。晚上他梦见自己在罐头工厂安装了炸弹,高杉亲手拉了引。爆。他们牵着手看着那栋灰暗的大楼被一片火光吞噬,崩塌到残桓不剩。

第二天高杉说想去看海。银时把万食屋暂时关了,带了点露营的装备。高杉临走前喂了喂猫,问银时「这两天猫粮备足了吧」,说完意识到自己再也不会回来了,眼泪「刷」地一下不受控制地流下来。他急忙抬手抹脸,还好银时背对着他。其实这两天银时一直避免和自己有过多的眼神接触,高杉心里也明白他更不好过。

火车在蔥郁苍翠的山林间疾驰。高杉双手交叠趴在窗台上,眯着眼打量窗外的景象,让脑子完全放空。黑暗狭长的隧道过后,壮阔无边的涛涛汪洋映入眼眸。可惜天阴着,整条海岸线一片灰暗。等他们最后走到沙滩上,萧瑟感更甚,整个岸边都没什么人。银时蹲在高处扎帐篷,高杉抓起一把沙子来了个背后偷袭,把沙从后领尽数倒入,趁银时完全起身前趴到他背上,脚也不夹紧腰,整个人挂在那里。银时背着他往海里冲,高杉的手抱着他的颈,紧得勒出条条红印。银时踩着水晃悠悠地转着圈,一抬头发现整个天空都在转。他「哈哈」笑着,身体往后仰。高杉一看他这么压过来,条件反射地松了手,脚蹬在水里再拦腰接住倒向他的银时。

「休息会儿。」

「你很重啊!」

高杉把银时往上提,不料对方突然反身抱住他,把他压在水里。

「兵不厌诈。」

他嘻嘻笑着,拨开身下人遮着眼的刘海,孔雀绿的眸子微微眨了眨,好像闪着光。他对他笑,倾一池温柔。他忍不住吻上去,不顾嶙峋不平的礁石抱着他翻滚了几圈。风在耳边「簌簌」地响,衣衫被海水灌透,有几分凉。他搂紧他,一言不发。

待太阳完全沉下,黑暗笼罩整片海,浪翻涌而起的声音就像凶兽的咆哮瘆人得很。银时生起火堆,又给身边的高杉披了件外套。高杉吃着烤鱼问银时要不要来点,银时说不饿。

「明天就吃不到了喔。」

银时被这句话刺到了。两个人从早上开始都默契地没有提「明天」,现在高杉只是淡淡地这么一说,他的心就像被锋利的刀剜着,碎成一片片。高杉也发现自己把无意识的心思说了出来,身体转了个方向背对着银时默不作声。静谧并没有维持多久,高杉忽然感觉银时的手环过了他的背,下一秒他就被整个抱了起来。被迫与银时对视,那双猩红的瞳仁里映着复杂的情绪,痛苦和欲。。望并存。

他被粗.。暴地摔到帐子里,对方猛地扑上来把他死死地压在身下。没有喁喁哝哝的情话,他在他全身暴。戾地又...舔.又...啃,就像撕咬猎物的野兽。抛弃了温柔和耐心,陡然莽撞地进.。入,歇斯底里地用力撞。.击。他痛得几乎要厥过去,死咬着唇保持清醒,直到鲜。血。淋漓。绝望的眼泪落在他脸上,一滴一滴烫得灼心。

不知纠缠了多久,他最终还是失去了意识。再次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被对方紧。缚。在怀里,他伸手去抚他的脸,却发现指节几近透明。他感觉到体内的血液在蒸发,身体正在慢慢消失。使出劲从对方的怀抱中挣脱,他又吻了吻他的唇。

「我只是,去游个泳哦。」他贴着他耳朵说。

他走到帐外,地上的火堆已经烧成一片灰烬,太阳从地平线上探出头,仿佛对他发出召唤。他向海的深处走,直到完全融入那片蔚蓝。

帐里的人把头埋进他的单衣里,嗅着那残留的温热,心头被完全地掏空。

银时不记得怎么回到家的。一开门他就想逃离,高杉的味道从四面八方飘过来让他窒息。他像失了所有气力瘫坐在地上。

他很累,闭着眼却怎样都睡不着。脑子里一遍遍回放高杉的背影慢慢消失在海的中央,孤独又凄然。想着想着就无法抑制地潸然泪下。

上一次母亲离开,他也是这样沉沦了下去,脆弱得不堪一击。

「叮咚!」

门铃声响起,他几乎神经质地以为是高杉,站起身猛地拉开门。

「额..坂田银时先生在吗?有他的快递。」

「我是。」

他接过那个方形的小盒,寄件人写的是「高杉晋助」,这让他的心跳忽然紊乱了起来。

拆开包装后发现是一张CD,他把它放进音响。

液晶屏显示一共有30条音轨,银时点开第一条「813」,高杉低沉的嗓音钻透耳际,让他觉得像做梦般不真实。

「银时,你是不是睡不着还哭得乱七八糟的像个怂包?忘记喂猫了吗?忘记明天还有很多事要去做?早点休息吧。」

有一瞬间,他觉得他的高杉还活着。

CD自动播放了下去。

「8月14日。银时,今天给自己做点好吃的?像是酱油拉面。」

银时立刻关了音响。他现在明白过来,高杉给他录了1个月的「每日一条」,大概是他上次把自己锁在房间里「静一下」的结果。

他要自己好好活着。

一条10秒钟的音轨,啰啰嗦嗦有什么好听的,他也就听了几十遍。

对生活的期待,可以小到只剩一条音轨,总好过没有。

「8月15日。银时,打扫下屋子,没用的东西都扔掉吧。」

「8月18日。银时,是时候重新开张万食屋了。」

「8月24日。银时,JUUMP的连载剧情突破了吗?」

...

几乎每天都是关心鸡毛蒜皮的生活琐碎,银时不仅照做,还会做得更多。进入9月后,录音内容突然换了个风格。

「9月1日。银时,我一直觉得我走了之后,你会很难过,所以录了这个。现在想想是不是多此一举?」

「并没有哦。」银时立刻反驳,意识到自己在傻傻地回应CD时,又笑了起来。

「9月4日。银时,我看过这种说法,人类的脑子分泌多巴胺,催动着感情,而那也是有时限的。所以,在你还喜欢我的时候离开,我觉得倒也不错。」

「开什么玩笑,阿银会一直喜欢高杉的。」

「9月10日。银时,我希望罐头被取缔,虽然我自己,万分的幸运。」

「9月11日。银时,我..编不下去了。」

「9月12日。银时,忘记我吧。」

这是最后一轨。

忘不忘记,不是你说的算呐。

.....

一道斜阳铺在海面上,金光点点随着波涛上下起伏。天然卷的男人坐在沙滩上,手指随意地在沙子上画出一道道痕迹。他望着洋面,眼中一片深邃。

「第五年了哦,高杉。时间过得真是快...今年天气不错呢,不像去年大台风,阿银差点被刮走。」

「说起来你可能不信,前不久出现了反抗系统的罐头,害得使用者丢了命。这之后政府就叫停了一切生产。对现有的也要做登记。以后啊,你就真的是化石般的存在了。」

「万食屋生意又好了点。主要是今年,阿银的拉面在市里得了奖。豚骨高汤,你也喜欢的那种。」

「「芝麻」还是很折腾,店里猎鼠一把手。「年糕」就懒得多了,口味还挑,鲔鱼都不吃了。阿银的手艺明明没有变差。」

「啊还有个事啊,上次有个和阿银年纪差不多大的男人来店里,他穿着很华丽的浴衣,就像那年你在夏日祭穿的那件...左眼被绷带包着...右眼幽绿得让人想到狼...他点了20单里才会出现1单的酱油拉面....」

「啊啊,果然是阿银想你所以产生错觉了吧...」

「小银,那里有卖烤扇贝的摊位,扇贝好大一只的说。」

一个梳着两个团子头的少女跑过来,搂住银时的胳膊,想把他拽起来。银时吃痛,站起来拍拍屁股上的沙子。

「阿银风景还没看够。」

「每年都来这里,我都有点腻了的说。下次Teambuilding也换个地方的说?」

「要求不要这么高啊喂,上哪找我这么好的老板?」

「那小银请我吃扇贝的说。」

「服了你了。」

「走啦走啦,新八已经在摊位前面排队了。」

「你先去,我马上过来。」

银时挠了挠卷毛,走到浪拍岸的地方又站了片刻。无端地忆起高杉的笑,他深情的眼神及温柔的碰触,好像这一切鲜活得就在昨天。

银时也笑,他转身伸出手对着那片海挥了挥。

「那么,明年见了,高杉。」

我对你的感情至今仍未过期。

FI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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