Dyslexic Illiterate
争取喜欢银高13年
专注晋助3862年不变

【银高】Undisguised

|坂田银时 x 高杉晋助
|原作背景,一切结束后顺其自然的两人
|有少量桂几暗示,不食者注意避雷
|银诞贺,清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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Undisguised

前鬼兵队的坟冢坐落在江户城郊的高岗上,是高杉亲手建的。

万齐说起这一段时,眼神里流露的沉郁及悲伤穿过了墨镜的屏障。

“他什么没见过,唯独不敢直视同伴身首异处。他的眼睛即使在监牢里仍然泛着坚定自信的光,却在那一瞬间黯淡了下去。”

他们晚了一步,没能救出其他队员,眼睁睁看着他们被斩首示众。亏得万齐和武市死命按住高杉,才阻止了他当即冲出去拼死一搏的念头。只是他们终究拗不过高杉以身犯险,连夜将那些首身分离的躯体带到郊外荒芜的山岗。

“当时我们没有刨地的工具,他就用双手挖,指甲里都是血也不停下...后来几天不吃不喝,守在那些土包旁边...”

“万齐,都过去了。”

一直背对着众人的高杉转过身,神情平淡得令人看不出端倪。

“晋助大人..”一旁的又子似乎还未消化那段悲戚的历史,手捂着嘴压抑内心的疼痛。

“把他们葬了吧。”高杉手一挥,整齐划一的队列像日常训练一样有序散开,小跑到旧坟堆后头的空地上提起预先准备的镐头刨起土来。

高杉将袖子挽起好几层,加入到队士中间,上等的正绢在周围一圈粗服里显得格格不入。

这也许是新鬼兵队成立以来,高杉第一次零距离地融入这支队伍,仿佛就像回到初入战场的岁月,袍泽之谊绝不辜负。

如同任何一场残酷的战争一样,在与虚的决战中,高杉不可避免地失去了众多鬼兵队队员。将遗体回收火化并非易事,在战场上被焚毁或破坏的尸骸不计其数,最后能找回的寥寥无几。但这是每天战事结束后鬼兵队的首要工作,哪怕捡回的只有贴身衣物,高杉都命令部下收在一处。那一战持续了整整三周,最后松门三人与虚恶斗了两天将他彻底斩杀。高杉始终觉得那些战死的不屈灵魂依附在他身体里,带动着他不知疲倦地摧毁这痛苦与仇恨的根源。

而他本人似乎也同这个世界一样脱胎换骨。

高杉站在新立的墓冢旁 — 多数都是象征性的衣冠冢 — 双手合十为他们祈求灵魂的安息。

这里是旧鬼兵队最后的栖息地,亦是新鬼兵队的诞生地,现在新旧归一,所有牺牲的队员长眠于此。10年间高杉仅去祭扫过几回,他逃出囚牢,却挣不开心锁。而现在荒芜的坟头已经开出了花,他亦能坦然地面对他失去的一切。

“我感谢你们,若有来世,愿还能成为伙伴并肩同行。”

高杉将清酒浇下,站立在他身后的部队向整片坟冢行军礼致敬。

“晋助大人,回去吧。看这天怕是要下雨了。”

浓墨一般的黑云翻滚着几乎遮蔽了大半个天空,高杉抹了抹脸颊,那里湿湿的像是沾了雨。

真好啊,他现在重新知道眼泪为何物。

“所有人听令。”他转过身,毫不避讳脸上残留的泪痕,“鬼兵队就地解散。”

队员们怔怔站在原地不动,有一两个带头喊着:“唯总督马首是瞻!”

“唯总督马首是瞻!”众人应声。

“过自己的生活去吧。”高杉浅浅地勾了下唇角,“上天入地都是你们的自由了。”

***
江户城疮痍弥目,战争加诸的痕迹清晰可见。太阳穿透残桓断壁,为这凋敝的景象添加了几档明亮的温度。满城的居民亦比之前任何时候都团结高昂。破败的土地迎来真正的自由,在新政府有力的带动下,江户正迅速地重建着。

高杉一脚踏进“北斗心轩”,一眼看到桂小太郎围着一条印着猫咪图案的围裙,站在吧台后面,场面多少有些诡异。

“哟,政府高官体察民情来了?”高杉拉过一张凳子坐下,握着拳放到嘴边轻咳着,硬是把冲到喉咙口的喷笑逼回去。

“怎么是你?!”桂一脸尴尬地扯了扯围裙,终究没有脱下。

“我不能来?”高杉随手翻着吧台上铺着的菜单,随后眼神跳过桂,对着从里间走出的几松说了句:“一碗豪华海鲜拉面。”

“啧,你把这里当米其林餐馆呐!”

“可不就是吗?连你这个大人物都不惜屈尊降贵。”

“我来这里是有正经事。”

“正经撩妹。”

桂气结,背对着他们煮面的几松耳根泛了点红,高杉只当没看见。

“说正经的,我到这里碰碰运气,没想到你还真的在。鬼兵队现在解散了,但有一部分人习惯了日征夜战,大概可以为国家所用。你需不需要?”

“那你呢?上次的同学会你借口鬼兵队的事情没出席,现在又说解散了?”

“并不是借口。不过,想你们几个笨蛋聚在一起充其量就是拼拼酒发发疯打几盘UNO,不去也没什么损失。”高杉用筷子夹起小碟里的腌渍南瓜尝了尝。

“那是庆祝劫后重生!顺便替坂本送行,你这无情无义的家伙!”

“坂本不管你送不送,都会主动回来找你。”

与某一些人从来不存在离别一说,比如坂本,他满宇宙地走动,却永远可以确定每一个朋友的坐标。

几松将热气腾腾的面端到高杉面前,说了句“请慢用。”

“呐假发,你结婚我一定会去的。”高杉扬起眉毛。

“不是假发是桂。”桂迅速反驳掩饰羞愤,“别老是岔开话题,你以后怎么打算的?上次听说你也预备离开江户。”

“嗯。”高杉夹起盖在面上的硕大虾仁纳入口中。

“准备去哪里?”

“确定了就告诉你。”

“你和银时就这样了?”桂皱了皱眉。

“我和他能怎样?”高杉没有抬头,他用筷子卷起细长的面条,慢慢地吸溜。

“结都解开了,还有什么不能说的?”桂两手抱胸,一副为孩子操碎心的家长样。

“也没什么好说的。”

高杉想象不出他和那卷毛心平气和地坐在一处聊天,不管之前是否分离了十年,不管他们有没有长成出色的大人,两人仍然缺乏语言交流的智商。

“你应该知道他对你...”

“..别像老妈子一样,假发,你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去操心。我们也各自有各自的生活,又不是老死不相往来那么严重。”

经历了这么多,还能互相理解已经是万幸了。

“那天的同学会,银时也没有来。”桂叹了口气,“你们两个,真的释怀了才好。”

“我先走了。”高杉喝完面汤,付了账,“假发,和你说的前鬼兵队的那些人,算我欠你的人情。”

***
“新八,还没好吗?我好饿啊阿鲁。”神乐瘫在万事屋客厅的沙发上,摸着瘪下去的肚皮催促道。

“先填点。”对面的银时翘着二郎腿,一手翻着JUMP,一手扔过去一根巧克力棒。

“这都不够塞牙缝的阿鲁。”神乐剥开外包装,没几口就咽下肚。

“我说,你们太过分了,都不来帮忙!”新八端出一盘炸得金黄的鸡腿,手举了举眼镜架,对着沙发上的人数落,“小神乐手脚毛躁就算了,阿银,你也好歹有点大人的样子。”

“你说本女王什么阿鲁?!”神乐奔过去,眼疾手快地抄起盘子里的一个鸡腿塞进嘴。

“阿八,你现在可是万事屋的厨房担当啊,阿银我才不添乱。”银时挖着鼻屎,“嫌麻烦就少做点嘛。”

“可是坂本先生送过来的食材太多了,万事屋的小冰箱根本放不下。还不如全烧出来,反正小神乐的胃能装下。”

坂本辰马在离开地球前送来了几大箱新鲜食材外加甜点水果,让万事屋一夜间成了一个小粮仓。随附的说明信一如既往地冒着蠢气,通篇的“啊哈哈哈”仿佛那个笨蛋的呱噪近在耳畔。

“啊哈哈哈哈金时你是不是和小晋串通了,为什么都不来同学会?”

“啊哈哈哈哈快援队明天又要起航了,不要太想我啊哈哈哈。”

“想来想去还是送点实际的东西吧啊哈哈哈...”

……

银时看了几句就将信揉成团随手一丢,倒是被神乐捡了去还读出了声,上面列着长长的食品清单,不禁让人咽口水。

“ps.你最想吃的没法送来了啊哈哈哈。”

“ps的ps.下一次的聚会见。”

“小银你最想吃的是什么阿鲁?连笨蛋本都没法弄过来的东西我也想吃阿鲁!”

“根本没那种东西吧,这些送两箱到楼下老太婆那里,当成房租。”

之后的一个月,万事屋难得地日夜饕餮。新八在家倍受黑暗料理荼毒,倒是激发了不得了的厨力。

“没错,吃完还要指望我的胃阿鲁!”神乐听到那两人的对话,端起另一盘菜几乎要倒进嘴。

“啊啊啊,还没正式开饭快给我住口!”

门忽然‘砰’得一声被撞开,三人一看竟是神威。撑着伞的呆毛少年一脸人畜无害的笑容,嗅了嗅空气中的饭菜香:“嗯嗯,地球的米饭和鸡腿。”

后面跟着的阿伏兔满脸黑线。

“神威,你来这里捣什么乱?”神乐看到他一脸不爽。

“我不是来和弱者说话的。”神威的目光奔着桌上的菜肴而去。

夜兔看到美食就会本能地上前争抢,还没等银时反应过来,客厅已经上演了兔子兄妹的“鸡腿争夺战”,新八追着他们抓狂,简直是地震级别的灾难。

“你们不会专程来抢鸡腿的吧?”银时淡定地瞥了眼阿伏兔。

“是来告别的。团长和小姐,怎么说呢,他们习惯了这样的相处模式。让他们正正经经的,才奇怪吧。”

“是啊,但打架还是出去吧,万事屋也刚重修没多久,经不起两只兔子一起折腾。”

“其实团长是想带小姐一起走的,他嘴上不说,内心还是很珍惜家人的。”

银时挠了挠头,神乐未必没动过这念头,果然女大不中留,不对,是倦鸟终究还是要归巢。

“如果你不是留在这里当人家媳妇,就回宇宙去。省得做寄生虫。”神威瞧见空挡劈手按住神乐肩膀关节不让她动弹。

“寄生虫你个头阿鲁,我可是万事屋正式员工。哪里像你在宇宙不过是找架打,笨蛋老哥。”

“你的眼界这么低懂什么,我可是立志要比那秃头更强的,白痴妹妹。”

神乐扭着身体想挣脱,见机出脚踢向神威,被对方躲过。这一下倒是让他松了手上的力道,神乐趁机和他拉开距离,神威还想追过去,银时迅速拦在两人中间:“都停了吧。我看笨蛋老哥就留在这里,陪白痴妹妹好好吃顿饭。”

“死卷毛你说什么?”神乐对着银时就是一顿乱捶。

“说起来,武士先生还欠我一架呢。我是先和你打呢,还是先和晋助呢?”神威笑眯眯地看着面前的两人胡闹。

“凭你是打不过他的。”银时两手一伸,对神乐示意投降,嘴上却有意无意地回复着神威。

“诶?晋助也是这么说的。你们俩果然气味相投呢。”神威捋了捋下巴像是在思考。

“谁和那家伙...”银时刚要反驳,突然意识过来面前的人又不是桂或辰马。果然,那一头的神威摇了摇呆毛,像是似懂非懂。

“团长,就留下吃饭吧?”这边阿伏兔上来提醒了句。

“不了。”神威想了想,看了神乐一眼,“下次见面你可要给我有些长进。”

“你才是。”神乐吐了吐舌头。

“武士先生,我还是把这个弱小的妹妹拜托给你了。另外,代我向晋助问好。”

神威还是笑嘻嘻的,银时倒是对他的后半句话愣了一下,不知如何回应。

直到神威跨出万事屋的门,他还有些失神。

***
吉原和歌舞伎町一样,是那场浩劫过后迅速修葺的地区之一。动荡的时节让人无暇顾及声色犬马,一旦时代归于清平,人心所持的欲|念又如雨后春笋般到处泛|滥。

吉原的夜灯火辉煌,远比白天热闹。街道两旁多的是姿色各异的游女,朱.唇轻启呼唤游客,少有不让人心动的。银时是吉原的常客,只不过多是为了这里的酒而来。他是“平清涧”的主顾,这家居酒屋外表并不起眼,但店里自酿的梅酒让银时上瘾。他无火可浇,无愁可消,单纯享受酒醇甘味,每每总喝到三分醉。

只是这一夜注定让他心上打结。银时是抱着轻松的心情出门的,和往常并无二致。怪今夜月朗星稀,他便稍绕了条远路,谁想竟遇见高杉。

他并不是一个人,身旁还有个打扮素雅的艺ji,清新的妆面衬得面容姣好,一身华贵和服令人目光流连。她的步调不疾不徐,举手投足庄重温婉,估计是位太夫,但从年龄来看又正值桃李年华。然而银时第一眼看到的终究是高杉。他倒是难得穿了件不惹人注目的素色和服,披着唐草纹羽织,脸上去了绷带添了份清爽。两人慢条斯理地似乎在说着什么。

银时有些尴尬,倒不是因为有阵子没见过高杉。而是现在这个情形下,他身边站着的人实在太过耀眼,叫人无法忽视。大脑下意识转动起来揣测他们之间的关系,不是出于嫉妒或八卦,纯粹是考虑下一步应该如何应对。他本想装作没有看见对方,但在收回目光的时候竟感到自己也被注视了。他们之间还隔着两三个人的距离,但高杉明显停了脚步,直直地向他这里看过来。

那是很坦荡的目光,甚至带着点愉悦。银时有些火,因为他觉得自己输了,他现在心里敲着鼓仓惶不安,脚步也僵硬了起来。他该先打招呼吗,然后假笑着交谈两句,还是混进人堆,挑个机会调头走人。他还在思忱,对方已经离他越来越近了。

银时一抬头,目光与高杉的交汇,那清洌的带着熟悉气息的眼神溢出了点陌生的柔和。银时不知道此刻的自己在高杉眼里是怎样的,也许还是一如既往的懒洋洋,再带了点迷惘无措。高杉好像是淡淡笑了,之所以说好像,因为银时意识过来的时候,已与那人擦身而过。

总是这样,一再错过。

银时摸摸左胸,心脏在无故乱跳,他回头,看到那两人谈笑着的背影不断走远。他扭过头干脆跑起来。

银时曾一度觉得自己重新过上之前懒散的日子,不用对未来多做考虑。他承认自己就是安于现状的那一类人,万事屋是避风港,歌舞伎町是安乐窝,这没什么不好。习惯了这样的生活,他甚至觉得虚的这段并没有发生过。就像沉寂的湖面被一颗石子击中,泛起涟漪但终归平静。只是一遇到高杉好像一切都打回原形。

他并不怕见到他。尽管银时无法否认,他现在偶尔还会做关于过去的噩梦,然而他不用再纠结于此。早在高杉接过洞爷湖与他重新并肩作战的那天,他们就达成了理解。十年来他们各自承担的罪孽、痛苦与怨恨,虽无法抵消,但也不再是桎梏。

人是不能太贪心的,银时这么想着,虽然今天看到他并没有让自己觉得好受。

明明已经释怀了,为何还心有不甘?当初从未说出口的感情,即便现在还残存于他的内心,还有去坦白的意义吗?他会不会被高杉嘲笑?

银时觉得头痛,他走进“平清涧”的时候满脸通红呼呼喘气,让店主误以为他已经醉了。

***
清雅的和室只亮着几盏纸灯笼。

高杉盘腿坐在茶几旁的蒲团上,拨子扫过三弦琴,发出铮铮之音。对面的太夫跪坐着,双手叠放在膝前,恭敬地听着。一曲完毕,高杉举起酒盏,轻啜一口。

“总督大人,从刚刚开始,您就一直在走神。”

“哦?”高杉正视对方,微微一笑,“久子太夫察言观色的能力果然不一般。”

“不敢当。”久子莞尔,“只是没些本事也无法为总督大人效劳。”

“和你说多少次了,我早已不是总督。”

“怕是一时改不了口,久子早已将自己视为鬼兵队之人。”

“我又何尝没把太夫当自己人。多年来,你蛰伏于此为鬼兵队收集情报,实为不易。只是现在幕府也垮台了,你我之间也以朋友相待吧。”

“既如此,总督大人是否介意让我为您分忧?”

“你指的是?”

“刚才在路上遇到吉原的救世主银时大人,总督大人的心似乎就没有收回来过。”

“那不是三言两语能说尽的。”高杉面上平静,“只是我原以为自己已放下了。”

“久子明白了。依我看,银时大人似乎与您抱有相同的心情。”

“谁知道呢?”高杉用指尖拨出几个弦音,“不说那些了吧,今夜来此是和太夫交流音律的。我在江户不会久留,只怕是见一回少一回了。”

“总督大人安心去过自己的日子吧,有缘定会相见。”

有缘何处不相逢。

高杉掀开“平清涧”的暖帘,入眼就是坂田银时佝着腰独饮的画面。听到门口的动静,卷毛偏过头,他的脸上已经有几分熏红的醉意,但还是看得明白。

冤家,他在心里腹诽。

手边的酒杯早就空了,他还仰头干饮,甚至伸出了舌头舔着杯沿的酒渍。

高杉径直坐到他边上的位置,招呼店家又拿来两个酒盏一壶清酒。

“还有力气喝么?”他斟了满满两杯,将一杯推到身旁人的面前。

“我又没醉。”卷毛举起一口闷,嘴边还溢出了些。他用手背抹去,一手撑着头,斜过身看高杉,“怎么?又被游女姐姐嫌弃了吗?”

“那是你吧。”高杉握着酒盏轻晃,“一副穷酸废柴样。”

那也不是嘲笑的语调,银时却被噎得一时接不上话。

论境况,他在几个人中最不济,这是事实。

“被高杉君小瞧真是让阿银不爽啊。”他擅自将对方面前的酒壶拿过,再斟满,这一次只是喝了一小口,“虽然没几个钱,但阿银没什么不满意。反倒是高杉君,仗着钱多随意挥霍,也没什么好骄傲的。”

“你又知道我什么了?”高杉诘问,语气里并没有不快。

“我也没兴趣知道。”银时嘀咕。

没兴趣了解你又在哪里风.花雪月。

若在从前,高杉一定会反驳到底,就算自己处在下风,气势上也绝不服输。而今他只觉得这样的争辩了然无趣。

他们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多少有些敷衍。当然这对两人也许也是一种进步。毕竟在过去,他们总是一言不合就开打。

“我要离开江户了。”高杉想了想,出于他们多年的交情,告诉对方也是理所应当。

“哦。”银时偏过头继续喝酒。

一时之间两人沉默不言,只听得见徐徐吞咽和微微呼吸的声音。

“下次聚会,你会来的吧?” 

“啊。”

“不然假发又要哆哩啰嗦。”

“坂本也差不多。”

两个人“哈哈哈”地笑了两声表示认同,而后又一下子陷入尴尬。

“天不早了,我先回了。”高杉起身。

银时没有应,高杉转过身,银时忽然伸出手拉住他的袖子:“我还欠你东西吧。”

高杉回头,银时并没有看他,手上攥了攥袖口的布料。没等高杉开口,银时自顾自说了下去:“240几来着?记得现在是平手...”

“246胜246负。”高杉笑笑,“如果是说这个,大可不必放心上。”

是吗?已经无所谓了。银时垂下手,直接举起酒壶喝到一滴不剩。

“保重了,银时。”高杉探身到他面前,拍了拍卷毛的脑袋,“你的人头我还是要的。”

那是银时那一晚最后记得的情形。

他不记得他们如何分别,不记得如何摇摇晃晃走回万事屋,不记得夜里有没有失眠,不记得自己有没有后悔。

***
逢年过节,万事屋总能收到几厚打明信片,神乐会将它们分类归好,直到后来她自己也成了寄片人。银时懒得去整理,读过一遍就塞进收纳箱,除了高杉寄来的。万事屋一直有一个小小的“高杉的柜子”,里面倒是没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

与其他人不同,高杉的明信片总在4月寄出。年复一年,仿佛是纸上的樱前线。等银时收到,正是江户樱花盛燃的时节。明信片上不过寥寥寄语,看不出特别,银时却觉得他一直没有走远。

坂本的船路过地球,总算成功着陆在万事屋门口而不是房顶。棕色毛球一进门就嚷嚷着“是时候再办一次同学会了”,旧事重提银时才意识到原来一别已经四年之久。

“啊哈哈哈,前两天在煌安星看到你家小姑娘了,就想着变个道来看看你。金时,一个人还住得习惯吗啊哈哈?”

“新八有时候会过来住。不过听说也开始恋爱了。”银时挖着耳朵,“但是现在上门委托的人反而比以前多。”

“那是万事屋的招牌打响了啊哈哈哈哈,连我都在宇宙给你做宣传。”坂本还是老样子,吹起来就不知道真的假的。

“没想到已经四年了,阿银都是三字出头的人了。”银时将双手搁在后颈,长吁了一口气。

“诶?在宇宙里一点都没觉得啊哈哈哈,对了,金时,你就预备一个人这么下去?我们几个还真是,怎么都单着啊哈哈哈。”

“假发快了,新政府现在已经站稳根基,他可以考虑下自己了。”

“那你和小晋呢?”

“你今天的话有点多。”

“金时,去找他吧。”

“这根本天方夜谭吧。”

“啊哈哈哈,就是你这种态度才一拖再拖。不知道你们两个究竟还在傲娇什么?”

这是一种习惯,不退让也不接近,让时间去沉淀,到最后已遗忘初衷。

至于是不是真的遗忘,只有在夜阑人静突发怀旧时才有空去辨析。

“我都不知道他在哪儿。”

“在原点。”

这大概是坂本这一生说过的最精简文艺的句子。

***
自从虚的事情过去后,银时每年都会回萩城祭扫,只是时间不限于清明。他从未在那里遇见过高杉或桂,但他知道那两人也保持着相同的习惯。

松阳的墓建在山上,无论何时去都干干净净,鲜有尘迹。直到现在银时才醒悟过来,有人一直在那里打理。

虽然年年回去,但银时都没有入城。萩的街道狭窄安静,踩在上面仿佛回到童年。他经过城下町的寻常人家,高大的蜜柑树探出矮墙,让他想起小时候三个人去偷摘的情形。高杉由于个子矮,只能等着成熟的果子因过重而掉落,那时候没少被他嘲笑。只是到最后他摘的那些全都酸得要掉牙,还不如等和果子店将它们加工成蜜柑糖。路过円政寺他进去随意地看了看,巨大的天狗面具还悬挂在偏殿的屋檐下,他曾半夜被高杉拖过来试胆最后被吓得半死。再往后的几个小殿就是他们经常玩耍的地方了,那里立着一匹木雕马,被高杉称为“神马”。每当高杉跨坐到马背上,他也会跟着爬上去。到最后两个人免不了打架,好几次摔了一身泥。

那些事他从不主动想起,但却一次都没有忘记。人生迄今为止最欢乐的时光都是在此度过,最重要的转折也在这里发生,他宁可不去触动那些回忆,将哀乐一并锁起来。

他初遇高杉的那座神社入口种了几株挺拔的樱树,鸟居上多了一块竖匾,上书“松阳神社”。他走进去,发现当年常爬的古树健在,树干上的刻痕还隐约可见。那是他和高杉在那里比试完就会添加的胜负标记。想起高杉对此的执着,他不禁笑起来,一切都是从这里开始的。

神社后方有一条石板小径,银时无论如何都记不起有这么条路,好奇之下便拐了进去。那条小径蜿蜒了几百米,两旁多是不知名的野花,浓郁的香味跟了人一身。快走到尽头时几幢屋舍赫然入目。屋舍四周由篱笆围起,中间开了道不起眼的木门。

银时走近,看清了门柱上挂着“松下村塾”的牌匾,胸口鼓噪起来。院子里几颗苍劲的松柏随风摇晃,地上成片的树荫也跟着跳跃,像是配合着心上的悸动。走至屋前,只见十几个孩子坐在桌案前专注地听课,仿若梦中的景象。银时轻声轻脚地坐到最后一排他再习惯不过的位置上,身体放松地靠在墙上,歪着脑袋看讲台旁的那人。他一身深红色的和服,一如当年耀眼。肩头的黑色羽织又敛去了不少张扬,整个人看上去从容稳重。

“至诚而不动者,未之有也。有谁能解释一下这句话的意思吗?”

他的声音较之前更低沉了些,很适合诵读诗句。

底下的学生很积极地举手,他嘴角一扬笑得温柔欣慰,几乎让银时受到惊吓。

“坐在最后面的那位同学,不如就你来回答吧。”

十几双眼睛齐刷刷地看过来,银时才发现自己被“点名”了,他像是刚睡醒那样一脸迷茫,眼睛骨碌碌转了一圈,无奈地说了句:“我不知道。”

自己连问题都没有听清楚,光顾着看他了呀。想到这里,银时低了头,觉得有些不好意思。

全班‘哄’得一笑,好像炸开了锅。

“大家安静。”那人还是淡然微笑,“小信,你来代答一下。”

坐在银时前面的孩子站起身,回答得有板有眼:“至诚而不动者,未之有也。意思就是极为真诚而不让人感动,这是未曾有过的事。”

“很好。那么这一课就上到这里,请大家回去好好温习。”

大家都站起身,毕恭毕敬地弯腰:“晋助老师再见。”

“还挺像那么回事啊,晋助老师。”银时走上前揶揄他,被对方用书本敲了脑袋。

“你把老师教的都忘记了。”

“那些掉书袋的东西,我才懒得去记。但松阳传授的,我可是以身实践啊。”

“你怎么来了?”

刚刚课上看到银时走进来,高杉心里自然是震惊的。只是四年过去,银时几乎没有任何变化,这又悄悄消除了两人之间的距离感。

“听说你这里在招一个剑道老师,我来面试的。”银时笑。

“哦?只怕你胜任不了。”

“比一场吧,高杉。”

高杉应允,两人随即到隔壁的剑道室。

银时将手上的洞爷湖伸过去,“换刀打。”

高杉不知道他在打什么主意,但还是接过了刀,“点到为止吧。”

两人摆好架势,向对方冲过去,眼看两把刀就要抵上,银时突然手腕一转,挑到洞爷湖的刀柄,高杉毕竟对洞爷湖不甚习惯,手上一松,被银时趁势打落,而对方手上的刀也连带着飞了出去。没等高杉反应过来,银时就扑过去将他压在地上。

“247胜246负。”他笑得得意。

“你这是耍赖。”高杉倒也没有炸毛。

“没有规定这样不行啊。”银时将脸凑过去,几乎就要贴上高杉的。

“你究竟来做什么的?”

他话语间带出的热气喷洒在对方颈间,让银时念起曾几何时他们也像这般靠近。只是他都违逆了自己的心意放任那些机会溜走,到最后不了了之。

于是坂田银时给了高杉晋助一个迟到的吻,任性却带着浓稠的情.愫。

“我是来送人.头的。”银时毫不避讳地望着他。

高杉抚了抚那头扎得人心痒的卷毛:“我收下。”

FIN.

*私心觉得总督是个念旧的人,所以比起去宇宙,更喜欢回老家重开私塾的设定,所以就写了;

*至诚而不动者,未之有也。出自《孟子》,但被吉田松阴推崇;

*这是银时最大程度的开诚布公了,总觉得这两人最后在一起还得看机缘,看助攻(不对);

*一旦在一起,就会没羞没臊了,之后会有篇番外肉=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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